
昨日清晨,从我家门口那条卫河旁经过,偶遇一人手里赫然拿着一把竹耙。我不敢置信地刹住车,拐把停在了那人前面。许是我行为太过突兀,吓了那人一跳。
我看着那人纳闷的表情,赶紧把一脸的不敢置信换成温和的笑意,又担心他觉得我别有用心,于是连忙问道:现在市里还有竹耙卖吗?哪里可以买到?你的竹耙现在用来做什么?
一连串的问题,终于让那人明白,我关注的只是他手里的竹耙。他神色缓和后告诉我:市区里买不到了,只有到郊区才有卖的。他说,他是沿河清理工,竹耙是用来清理河沿的杂草和落叶的。
看着那记忆里熟悉的竹耙,我跟他提出想拍张照片的请求,他爽快地答应了。我赶忙抓紧时间,拍下了这把离开家乡后再不曾见过的竹耙。谢过那人,看他走远,我的思绪也随之飘回千里之外遥远的故乡……
那是我小时候,大概五六岁的样子。时间太久远了,久远到我已经记不真切,但是那把竹耙,却历久弥新地珍藏在我童年的记忆深处。
那时的家很穷,穷到吃半饱、穿补丁衣,穷到连柴火都算不上正经柴火。吃的饭食不够,父母长辈顶着,他们忍饥挨饿,把粮食省下来留给我们吃,理由是我们吃了长个子,他们吃了只是长样子,可那时的长辈们个个骨瘦如柴;穿补丁衣服,我们孩子扛着,父母的衣服改改,大的穿了小的穿,新三年旧三年,缝缝补补又三年。
人类的文明,是因为发现了火种;而支撑我们那段日子得以延续,竹耙的功劳不可忽视。为了吃上那半饱的温热饭食,收集柴火是头等大事。那时没有煤炭,就算有也买不到,买得到也买不起,煤气在那个时候更是天方夜谭。没有柴火的难题,我们小孩子顶着。还不算劳动力的我们,是收集柴火的最佳人选。
我们家烧的柴火有三种:一是父母从疏林里砍回来的灌木,二是开荒时割回来的茅草,这两种柴火通常很难得;三就是我们用那把竹耙搂回来的松针、杂草和树叶之类的“柴火”,这是我们日常最稳定的燃料。
记得那时,我们放学回家,或姐妹结伴,或约上两三个小伙伴,背上竹筐,扛着竹耙,蹦蹦跳跳,穿着因补丁而变得“多彩”的衣服,欢快地穿过窄窄的田埂,去到对面的小山上。一个个骑上自己的竹耙,在山上飞快奔跑,看着身后腾起的滚滚烟尘,看着竹耙上慢慢多起来的枯黄松针。等到竹耙上的松针足够多,我们便把它取下,放进背来的竹筐里,继续下一轮“骑行”。
如此三番五次,在滚滚烟尘里穿梭,直到把背去的小竹篓装满柴火,才一路欢声笑语,扛起竹耙,背着满载的竹篓,踏上夕阳晚照下那条蜿蜒的乡间小径。那是我们最开心、也最有成就感的时刻。
怀念那段岁月,怀念那个贫穷却也富足的童年;怀念那段好像什么都缺,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缺的日子;怀念那个小竹筐,更怀念胯下那把被我们骑得发亮的竹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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